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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7日星期日

mk 深仔記

深仔記

地址:油麻地砵蘭街 99號
電話: 2780 3768

旺角砵蘭街,龍蛇混雜,五光十色。
舞廳馬檻指壓場麻將館桑拿浴室林立警察舞小姐蠱惑仔社團大佬穿梭。
絢爛的霓虹招牌下,有一間老雲吞麵店三十年來,深得坊眾青睞。
夜一來,摺枱打開,雲吞麵田雞粥炆鳳爪灼油菜黑白兩道,醫肚不分彼此。
老闆深哥,游走黑白兩道,短褲拖鞋大金鍊天天在檔口粗口橫飛,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其實,這不是他的本相他只想老實賣麵,維持一個家。
只是,人在江湖,惡形惡相裏自有身不由己的悲涼。

三山五嶽的地方

深夜的砵蘭街,霓虹燈璀璨,「深仔記」的招牌,相對顯得暗淡。
但生意不暗淡,兩個師傅,一個忙於淥麵煮生滾粥,另一個爆豬雜魚雲鑊一拋、火一起,相當熱鬧。
幾個來自佛山的遊客,被蓬蓬爐火聲吸引着,站在門外好奇地觀望。
「望咩啫!入嚟試吓啦!試過你先知好嘢!呢啲係香港特色我哋啲雲吞麵好傳統 o架,大陸一定冇咁嘅水準!」一個坐在門口的男人粗聲粗氣的說。
遊客半好奇,半怯於他的架勢,半信半疑入內一試。
最後五個人,竟吃了六碗雲吞麵三碗粥,如事者,又做成一單生意。
那粗聲粗氣的男人,是深仔記的老闆周帝深,五十四歲,中山人。
街頭巷尾,個個叫他深哥,因他在砵蘭街打滾,足足三十多年,有一定江湖地位。
「朗豪坊開咗之後,變咗好多,好多大陸客摸嚟搵雲吞麵食以前?咪馬檻小姐蠱惑仔囉!總之係熟客啦!」
深哥還未說罷,兩個滿身酒氣的男人,跌撞入來。
「大麻成,收工啦,今晚夜咗喎,整啲嘢食先啦一陣開支啤酒同你慢慢傾。」
他眼明手快,連消帶打,一摻一扶,連隨讓他們安頓坐下。
「呢度係咁 o架喎,三山五嶽,黑社會道友做雞嘅,乜人都有。
嗱!你哋啲傳媒大佬都成日嚟消夜啦。
冇嘢 o架!搵食最緊要醒目,咪得罪人,大家都係為兩餐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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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在這條街打滾了三十多年,路過的老街坊,他大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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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長期戴着一條勁粗金鍊,不為耀武揚威,只為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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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客來深仔記消夜,吃麵喝啤酒,兩杯過後,即時興奮起來,把日間工作的壓力盡情釋放。

光怪陸離的人事

在江湖中討生活,他事事小心,光怪陸離事,盡量少惹為妙。
「成日有人話俾一兩千蚊我,包起我一張枱,嗰張枱全日唔使做生意 o架!
我睬佢都傻啦!我知佢做乜?喺枱底賣白粉吖嘛!你估我深仔記冇腦 o架!」
他的確有點地位,探訪期間,手戴金戒指的紋身漢,操國語的性感妓女抽着煙拿着電話的蠱惑仔,路過也深哥前深哥後的叫他,不知還以為他是大佬。
「大佬!你估戴條金鍊真係大佬呀?壓場之嘛!呢度有呢度規矩,你講嘢細聲啲,就不如唔好出聲!
免得人哋以為你好恰!」深哥大大聲的說。
難怪他說話總是字字鏗鏘,聲大夾惡,原來在這九反之地,要裝模作樣,才能保護自己。
只是,假作真時真亦假。兇惡的外表下,無人知道,他曾經淳樸得很。
深哥本在中山耕田,十七歲偷渡來港,無親無故,老表叫他學做雲吞麵他想到可以在鋪頭過夜,又可解決兩餐,就胡裏胡塗入行。
後來得九龍城著名麵店陳南記老闆賞識,請他過檔,陳南見深哥勤力特別提攜,將做雲吞麵的手藝,都傳授給他。
「陳南仲想介紹佢表妹俾我識!唉,我邊敢識人吖!
我講嘢又唔叻,又冇錢,嫁俾我真係兩餐都唔夠飽呀!」
深哥本來就自信不足,陳南後來移民加國開雲吞麵鋪邀深哥同去,他怕自己能力不足又怕自己適應不了,最終也拒絕了人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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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仔記身在龍蛇混雜的砵蘭街,夜場多,所以愈夜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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砵蘭街的夜晚,一街都是麻將館桑拿浴室指壓場的招牌,五光十色又充滿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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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放在入門口位,排列整齊,而且非常鮮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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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來自佛山的遊客特別來吃麵,五個人吃了六碗麵三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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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子小小,得三四張枱,每到晚上十一時開始,就長期爆場,夥計做到不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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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仔阿康(右)做凍肉生意,從前常受恩於深哥,故不時來檔口探望,彼此感情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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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老友眾多,一見熟客來,便攬頭攬頸傾個不停。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沒隨老闆移民,又沒信心又膽小最後為了生計,盲舂舂一頭栽進砵蘭街。
「嗰時無着落,聽人講旺角呢邊有得做,咪嚟開大牌檔囉,無牌 o架!
一架木頭車就開檔,我淨做夜晚消夜客,諗住冇咁揚吖嘛!」
他做消夜只求安寧,殊不知消夜檔,差不多天天有事發生。
「打交斬人。食完嘢唔俾錢。食四百蚊放低一百蚊就走。
又話識乜哥物哥,又話自己係邊個邊個大佬。
真係無奇不有!有乜辦法?冇 o架唔出聲囉!大佬,人哋成六七個人圍住我個檔口,出聲?甄子丹都死啦!」
他咬緊牙關死忍,有時辛苦賺回來的錢,一下子給惡霸搶了。
然而,這個地方的問題,不是忍一忍就可以解決的。
「有次有個蠱惑仔食成嚿水嘢,話冇錢走先,我本來都算 o架啦但嗰個月真係唔夠錢,又要交水費,又要交電費,我真係冇晒辦法咪大大聲叫停佢囉!點知佢執起嚿磚一嘢掟落我鍋湯度,啲熱水彈到我一面都係。
我好嬲,咪拎起把刀一嘢劈落去囉!斬到個蠱惑仔流晒血!」
深哥本想踏實賣麵,但現實逼人,終要發火。
諷刺的是,這次事件,竟在江湖中傳揚開來,為他贏了名聲很多蠱惑仔都怕了他,不敢再在檔口搞事。
「講真,你估我真係想郁佢咩,我想賣雲吞麵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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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晚上工作到幾點,深哥都會早上七時多親自到街市買貨,以搜羅新鮮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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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說:「你睇吓!唔係我唔想幫妳買,咁人哋嗰檔真喺靚啲嘛!」他買貨從不賣賬,日日去不同檔口,只為挑選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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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父子情同兄弟,每朝早買貨時都有講有笑,畢竟彼此都關心對方,天天辛勞工作,也只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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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把自己的手藝全部傳授給兒子,只待時間把技藝練熟。

義氣,才是唯一真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遇到江湖救急深哥都會出手相助,好些窮子弟在砵蘭街行蠱惑來他檔口吃碗淨麵,深哥憐惜,免費送人幾粒雲吞。
有些後來做了江湖大佬,記得恩惠,從不搞他的檔口。
「呢度啲人,你幫過佢一次,佢真係會記一世!又有義氣有次有個阿婆擺街賣菜,市政掃場,一腳踢開個阿婆,幾無人性呀!
我咪出去嘈囉,不知幾多蠱惑仔出嚟撐我呀!」深哥激動地說。
他本不屬這世界,但待久了,卻在這裏結識了很多朋友,深仔記這個招牌也為他賺了一點名聲,每次說起,就眉飛色舞,自信返晒來。
「我中山啲同學!個個名成利就,唔係大老闆就係做官。
我都唔差吖,話晒我都有間深仔記!
你知唔知呀,我呢度連中山市長都嚟過!唔失禮 o架!」
為保招牌,他每朝七點就起床,和兒子一同到街市買餸。
「返夜班嘅要食靚嘢 o架!唔親自去買餸,賺埋唔夠蝕呀!」
買回來的貨,細心處理,蔬菜慢慢摘靚,韭菜花逐條摘走老嚡的部分。
摘好的菜,還細心用鹹水草紮好。「用橡筋?紮傷菜 o架!又有一朕膠味。」
湯底用豬骨大地魚果皮羅漢果黑胡椒熬,雲吞八分蝦兩分豬肉,還下了芝麻大地魚。
「而家啲人怕食肉,豬肉要切細啲,咬落唔會成口肉吖嘛!」
生滾粥全用新鮮貨,蟹粥田雞粥即叫即劏,鳳爪用滷水汁炆到透。
撈麵用的豬油,全部自己榨,連豉油都用薑葱蒜頭煮過,特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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豉油會自己加材料再煮,豆豉亦會先切碎,方便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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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過的菜,都用鹹水草紮好,棄用橡筋,以免一陣膠味和紮傷菜梗,真想不到他們對菜也這般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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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子用余均益辣椒醬和鉅利紅醋,很落本。

江湖,要一眼關七

游走江湖幾十年,深哥今天最想的,是兒子可以接手。
深哥兒子周啟文,二十二歲,本來當健身教練,無意接掌這生意,只是乃念老爸辛苦,才決定回來,兩父子拍住上。
「做飲食業辛苦 o架,濕手濕腳,時間又長,點及做健身教練舒服?
不過老竇想我做,咪返嚟幫手囉,話晒呢個檔口養大我哋幾姊弟嘛。」周啟文說。
兒子肯接手,但深哥心知江湖凶險,明白在這個地方生存,並不容易,既喜又憂。
「呢度畢竟壞人多,我怕阿仔俾人蝦吖嘛!我教文仔,煮麵之外,仲有好多麻煩嘢嘅!
錢呢,要分幾個袋袋好,聽到有人話劈友,即刻落閘,收埋晒啲刀,唔係人哋拎咗你把刀去斬人,就麻鬼煩!」
鋪頭事務,名義上他已交給兒子打理。
只是,他每天還是放心不下,天天回來打躉坐鎮,又刻意帶兒子四圍走介紹給菜檔魚欄供應商認識,希望為他打好關係。
只是,快六旬的他,身體已大不如前,由於從前長期站立工作他的右腿已患上靜脈曲張,難以長期站立,不時要坐下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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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周啟文說,在麵檔工作,比當健身教練更辛苦,只是知道老爸心事,才回來接手,甚體恤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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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口裏雖說放心子女接手,但還是晚晚回來坐鎮,其實骨子裏終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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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哥包雲吞手勢熟練,畢竟在此包了三十多年,速度和技巧都是生活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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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經常回來檔口,但深哥還是不放心,在麵檔加裝了閉路電視,以防有人搞事。

家庭,要彼此扶持!

其他子女有見及此,亦不忍老爸辛苦,剛讀完酒店管理的大女,和當文員的二女,每天一放工,就回來檔口幫手,一家人合力,支撐着這家小店。
「老竇份人好好 o架,冇脾氣,話你知吖,佢成世人都冇乜點打我哋係打過一次家姊啫,佢打完仲自己喺度喊!幾搞笑呀!而家咪當返嚟陪吓佢老人家囉。」二女說。想不到這惡形惡相的人,原來會流眼淚的。
「係吖,我唔打仔女 o架!啲仔女乖吖嘛!窮人出孝子,而家我真係放心交晒俾佢哋 o架啦!」
他口裏雖說放心,但骨子裏,其實千般放不下,每天無論多疲累,他都例必支撐到深夜,就算不工作,亦一個人坐在門口位,為子女守門。
最近,還在檔口裝了閉路電視,即使自己累極了要到閣樓睡一覺,也可從閉路電視中了解店子情況,有甚麼差池,可以第一時間落樓。
「喂喂喂,十號枱拎咗一支啤酒未寫單嘅!阿文,記得落單呀!」
霓虹燈下,深哥雙眼極累,卻還是打醒十二分精神,坐在店外,為子女把關,沒有一刻鬆懈。江湖,畢竟還是險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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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間店最有文藝氣色的是這張餐牌,是深哥其中一位熟客寫給他,後來熟客更做了文仔的契爺;江湖之地,就是有這種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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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剛讀完酒店管理,晚上回來幫手,一家人齊齊整整,分擔了深哥很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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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吞麵($17)咬入口有芝麻和大地魚味,豬肉下得不多,肉味不算濃,但勝在蝦肉鮮甜,用羅漢果熬的湯亦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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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花($10)很鮮嫩,入口冇渣,非常揀手,深哥常自誇是全旺角最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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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子撈麵($32)的麵條很爽滑,蝦子下得夠,最重要是落了豬油,夠傳統,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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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爪($42)沒有浸水發大,用滷水慢火炆,入味有咬口,又不致太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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豉椒炒蜆($42)夠鮮味,蜆仔細細,略嫌不夠鑊氣。

2011年5月30日星期一

MK 東京築地拉麵

豚角煮醬油拉麵$48(東京築地拉麵)<br/>豚角炆足五小時夠入味,醬油湯底甜味重,帶有微微黃豆香,拉麵亦富彈性,分量十足,價錢比坊間拉麵店還要平。

    豚角煮醬油拉麵$48(東京築地拉麵)
    豚角炆足五小時夠入味,醬油湯底甜味重,帶有微微黃豆香,拉麵亦富彈性,分量十足,價錢比坊間拉麵店還要平。

    東京:傳統醬油新派雞湯
    1910年發源自淺草,根據中華麵作藍本,首次將叉燒、竹筍當成配料。最主流湯底要數醬油味,用豬骨或雞清湯,靠醬油或木魚汁提味。講求味道有層次,麵條多幼身微曲。

    東京過江雙龍

    東京築地拉麵總廚曾到築地有 40多年歷史的井上拉麵學藝。這間立食麵店獨沽一味只售醬油拉麵,曾被稱為天下第一麵。香港徒弟的做法亦忠於原著,熬好豬骨清湯,再淋上由兩種日本醬油調成的湯膽及香葱油。 2005年,東京開始掀起雞白湯熱潮,始祖 kibi姊妹店鳥華以約 70公斤的雞殼、雞腳等慢火熬 6小時,配上來自總店的湯膽。湯底明顯比豬骨湯清得多,吃罷唔會滿口油膩。

    雞白湯拉麵$65(鳥華)
    雞白湯選用冰鮮及新鮮雞熬成,含有高蛋白質及骨膠原,清淡但鮮味,沒有一般豬骨般 heavy,配料有嫩滑的雞上髀肉及爽脆的日本貢菜。

    東京築地拉麵有自家製麵機,用雞蛋、鴨蛋混合麵粉製作。

    東京築地拉麵

    地址:旺角彌敦道 639號雅蘭中心二期地庫
    電話: 2625 9200
    營業時間: 11:30am-11pm
    平均消費:$60/位
    泊車:朗豪坊$24/小時

     

    2011年4月9日星期六

    油麻地 煊記火鍋小菜館

    煊記火鍋小菜館

    地址︰油麻地砵蘭街 10至 16號
    電話︰ 2332 8980

    夜。砵蘭街。如夢如幻。這幻影,很誘人。
    煊記,四十八年來,在這浮華幻影中討生活。
    一對老實父子,賣火鍋魚粥順德小炒,幾道拿手佳餚,貨真價實。
    馬伕舞小姐蠱惑仔,個個來到,吃得津津有味,令這檔口在江湖中,賺了聲名。
    只是,要出污泥而不染,從來不易。
    店外的花花世界,何其吸引,是醉是醒,誰能把持得住,獨善其身?

    江湖內,眾人皆醉。

    晚上七時。油麻地砵蘭街。
    棺材鋪垃圾房,水盡鵝飛,惟獨煊記燈火通明。
    門口一個小魚缸,打着綠色燈光,紅底白字膠板,寫滿海鮮價格,師傅拿起河魚,即劏即切,老式火鍋菜館格局,入格入型。
    樓下鋪面只幾張木枱,以為冷清?
    誰知二樓是另一個天地,幾十張枱,坐滿人打邊爐,炒幾碟小菜佐酒,啤酒小姐穿插,忙到極,很有大牌檔風味。
    吃的是傳統順德菜,炒魚腸焗骨腩爆魚卜,全部取自鯇魚,魚腸甘香,魚卜軟滑,都用銅煲爆,香氣十足。
    蒸河鮮,火候拿揑得好,春天魚邊魚秋天鯉,緊隨時令。野雞卷、煎釀鯪魚等手工菜,同樣做得幼細。火鍋很老派,沒貴價海鮮,沒古怪湯底,只豬骨湯,鯇魚片鯪魚球大魚雲,配豬雜鮮雞手切肥牛牛栢葉雞腸等,貨新鮮價錢平,三四十有交易,極受食客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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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煊記會為熟客存酒,一貫老派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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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底膠板寫滿今日海鮮的價格,很有老式火鍋菜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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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設有閉路電視,皆因怕客人在樓上醉酒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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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這裏,不宜太拘謹,幾碟小菜幾支啤酒,再加打邊爐,滿足矣!

    食店內,五嶽三山。

    食客都不簡單,鄰枱幾個戴着粗金鍊的壯漢,高談闊論,另幾個皮膚黝黑的老人,不怒而威,靜靜坐着,享受身邊人為他們灼魚片。
    「呢度喺咁,乜人都有。嗰個係果欄嘅大老闆囉,呢邊嗰個,就係麻雀館老細,幫襯咗幾廿年囉。」一位老夥計說。
    同行也愛來消夜,雪園和鏞記的廚師們收工,幾支啤酒幾碟小菜,將工作壓力釋放,就連劉健威甘健成也是這裏的熟客。
    「喂!煊叔,好耐冇見啦,身體點呀!休息多啲啦,唔使成日落嚟,交俾阿仔睇就得啦!」一位老人家來到,熟客即時開口問好。
    這老人,是店子老闆胡煊正,七十八歲,人人都尊稱他為煊叔,走過每枱,都有客人跟他打招呼,足見地位。近年他已半退休,菜館交給兒子打理,但還是天天回來,跟老朋友會面,為這江湖世界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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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看菜館門口會以為鋪頭很細,但其實二樓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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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安裝了電梯,但胡煊正仍愛用樓梯上落,貪其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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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九成都是熟客,且大多幫襯了超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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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新知舊客,煊叔都會跟他們聊個不停。

    險境中,一肩扛上。

    事實上,煊叔真的在江湖中長大。
    50年隻身來港,在茗芳、西河等茶樓學廚,後來在西環和深水埗的魚欄工作,在低下層打滾。 63年,儲了點錢,在咸美頓街開大牌檔,早上賣魚粥,午市炒粉麵,夜晚賣火鍋小菜消夜,街坊地頭蟲都識他。
    起初,生意不太好,他腦筋一轉,賣人家沒有的鯇魚魚生。鯇魚起肉,拌子薑花生葱段薄脆芝麻五柳菜同吃,立竿見影,生意轉旺。
    「嗰時啲客,幾個人食三條鯇魚。一條做魚生,兩條起肉打邊爐、焗骨腩,我日日劏過百條鯇魚,冇得停手!」煊叔今天說來,還是一臉自豪。
    他明白做順德菜,材料新鮮是重點,故跟魚欄打好關係,人家月尾結算,他七日就找數,魚販特別留些靚魚給他。他又講究,鯇魚用草鯇,貪其有魚味,骨腩不過硬。回來又在魚池養三四日,「瘦身」驅泥味,魚肉更結實鮮甜。鯪魚肉親手撻,彈牙爽滑。
    那時,油麻地是碼頭區,幹粗活的工人、船運公司的老闆,都來捧場,生意愈做愈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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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煊叔以前就在咸美頓街開始經營大牌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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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鯪魚球全部撻過,夠爽夠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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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河魚都用銅煲爆過,是傳統順德人做法。

    雖千萬人,吾往矣。

    但畢竟是油尖旺,來吃飯的,絕非善男信女。賭客妓女道友黑社會,三教九流,打架爭鬥,吃霸王餐,離奇事天天發生。有次兩幫開片,煊叔無辜被斬傷,殃及池魚。
    「食完唔俾錢,扮阿 sir。又話啲菜有沙要我賠,真係乜都有!做大牌檔好難 o架,對住班人,唔可以太火猛,又唔可以冇火,要收放自如!」
    收放自如,就是有時硬、有時軟,要看眉頭眼額。一般爛仔,吃完不付錢,他鬧上差館。有些惹不得的,吃菜心說有沙要賠,他寧願只賣沒沙的生菜,斬腳趾避沙蟲。可幸那時的江湖中人,好些特別有情義。煊叔亦以情義相待,人家落難時,就免費給人一頓飽飯,他日飛黃騰達,就記得煊叔的恩惠,遇上危難,自會出手相救。
    他在刀口上討生活,為了一頭家,能屈能伸。甚麼壓力,都是獨自承擔,他最大願望,是子女成材,能飛出這兇險之地。所以兩女三子,從小到大,都不用到大牌檔幫手。放學要即時回家做功課,還死慳死抵,請兩位退休校長為子女補習。為怕影響子女形象,更教兒子不認自己,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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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煊叔說,做鯇魚魚生,最緊要在劏魚時,切走魚「瘦肉」,因這部分有蟲。但可惜,食環署已不准他們賣了,一切已成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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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葱炒魚腸($58)
    是用銅煲炒的,香氣十足,且味道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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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鯇魚皮($35)
    很爽滑,配上花生子薑芝麻葱花來吃,味道層次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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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鹹魚蓉生腸魚卜煲($65)
    是煊叔兒子阿達所創,鹹魚的香味吊起魚卜生腸的鮮味,非常好吃。

    「老竇由細到大教落,如果有人問你識唔識胡煊正,你死都話唔識!嗰時唔明 o架,只係覺得佢硬綁綁,唔講道理。」煊叔的二子胡達光說。
    為子女,連「父親」兩字都不要,為家庭,一個人落戰場打拼,從沒哼過一句苦,甚麼麻煩事,自己一口氣吞下,回家隻字不提。
    「呢區太複雜嘞,睇住啲細路學壞,賭錢食白粉,走唔甩 o架,我唔想我啲仔女咁。」 86年,煊叔見子女已十來歲,反叛易學壞,決定孤注一擲,把煊記關掉,將子女送去加拿大讀書,再舉家移民,離開這九反之地,讓子女在良好的環境下開展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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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魚除可清蒸外,亦可用來煮湯或煎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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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的客人吃得很簡單,火鍋只吃鯇魚片鯪魚球,現已加入很多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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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煊叔每日劏過百條鯇魚,手勢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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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計大都跟了煊叔幾十年,猶如一家人。

    為親情,再上征途。

    煊叔把子女安頓好,將牌照交回政府,到加拿大搞茶樓,一心安享晚年。
    只是人生路不熟,又不懂向當地華人「埋堆」,茶樓生意欠佳,蝕了很多錢。但子女學業才剛開始,極需要錢,他惟有隻身回港再搞煊記,賺錢供養子女。
    他在砵蘭街租一個小鋪,重操故業,街坊老朋友,很快便聞風而至,生意很快重回軌道。他一直捱到九十年代,年紀漸大,有心無力,但仍不放棄,苦苦支撐。
    「老竇份人好牛脾氣,乜都唔講出口!成日話唔使人幫手,其實口硬心軟。」二子胡達光說。
    那時,阿達唸完大學回流香港,母親向他洩露口風,他念及父親辛勞,加上自己也要找工作,就一口應承回巢助父。
    其實眾多子女中,阿達最反叛,爸爸不准他學車,他偷偷在加拿大學,還買了輛二手車四處玩。他只道父親專橫,從不了解他的苦心,直至二十來歲,自己在加拿大做了爸爸,才明白做人父親的艱難。
    02年,他正式回來接手,煊叔對此,沒說甚麼。但沒說話,不代表他不明白,老人家一切看在眼裏。阿達不諳飲食業,煊叔親自教他劏魚用銅煲,又親身奔走,找飲食業的老朋友教阿達做中菜。取貨的批發商,老早打好關係,方便阿達能繼續拿到揀手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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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回來接手,煊叔其實滿心歡喜的,只是他一直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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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販跟煊叔相識幾十年,兩父子每次取貨,總會聊個不停。

    兩父子,同行並肩。

    但他對兒子還是嚴厲,菜館大事小事,都要阿達親手做。每天下午到街市買貨,晚上入廚房炒煮,一天工作十多個鐘,連通渠都要他自己來!
    「我知其實佢係對我好,想訓練我硬淨啲,將來佢唔喺度我都搞得掂。」阿達說。
    扛起一間店鋪,阿達前所未有辛苦,一天做足十幾小時,連指頭都磨倔,他也想過放棄,但每想到老爸過去的付出,加上對煊記的感情,最終還是堅持下去。
    其實兩父子,一直站在戰線上,並肩作戰,只是感激,從沒宣之於口,但有些感情,旁人還是看得出來的。
    像近年,食環署以有蟲為由,不准他們賣鯇魚魚生,煊叔大發脾氣,阿達無計可施,惟有增加一道鱆紅魚魚生,算是給父親一點安慰。就是加新菜,他都尊重老人家,全部讓爸爸試過,批准才賣。
    「老人家其實食鹽多過我食米呀!好似用銅煲,出面啲人就咁爆,佢會喺爐頭上慢慢轉圈,熱力咁先均勻。打鯪魚球,佢一定用手感受濕度,先決定落唔落粉,唔到你唔服呀!又好似佢唔俾我賣手工菜,都係驚啲菜太幼細,花工夫,我哋廚房做唔切,佢嘅好意,我明 o架!」今天的兒子,已明白老爸的心意,父子之間,多了一份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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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加拿大唸大學,阿達自有很多新思維,將煊記的招牌加入英文名就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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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阿達回來改革,這裏現在已有很多年輕客人。

    江湖事,變成歷史。

    今天,阿達沒把煊記大改,菜式沒離經叛道,只加賣一些順德小菜,把裝修環境變得企理一點而已。畢竟煊記是煊叔一生最大的成就,變得太多,會傷了老人家感情。但這些小改變,正悄悄改變着煊記,粗魯的江湖客人,漸漸減少了,換來斯文客年輕客,而父親,也認同這改變,畢竟舊時一套,已漸褪色,不合時宜。
    「間鋪光鮮咗,連阿媽都成日落嚟幫手,佢成日話老竇,當年對仔女太嚴,但計我話,如果當年佢唔係咁做,我哋幾兄弟姊妹,早已學壞都唔定,邊有今日咁?」阿達說。
    今天,阿達已全盤接掌煊記,一切打理得頭頭是道。而煊叔,每天都來打點,見老朋友,做其生招牌,一家人,在這間店內,和諧共處。
    夜深。煊記外的霓虹燈依然活躍。然而,江湖色彩,卻漸隱退,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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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受恩於煊叔的客人,現對阿達都非常好,遂令煊記的生意能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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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父子背後的太太也一同在店中工作,一家人非常和諧。